望猪项背
7th Apr, 2007
“如果他不带书,还不会显得他水平次。”
最近猪猪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辞职,陪我的时间也骤然增加了几个数量级。以前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所以多数时间都用来卿卿我我;现在时间多得是,于是拿来探讨杂七杂八的非感情问题不知不觉成了主要话题。
猪猪离职,公司干活的技术人员青黄不接。公司招了几个,据猪猪评去,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技术水平且不提,牛皮烘烘倒是学得很快。其中一个貌似是几个人里水平最好的了,居然不知道 Java 和 JavaScript 的区别。猪猪要他在HTML上实现一个类似桌面程序的界面,他开始翻随身携带的《Core Java》。我听到这里的时候,虾米都说不出来了。猪猪说出了顶上作为开篇的句子。
从06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网络开始了“RP纪年” ——似乎一切问题都由“人品”二字解释了,什么都不必多说。伴随着“人品问题”而爆棚的词便是“低调”,所谓的“低调攒人品”。我向来不是一个低调的人,但是猪猪不是,他是一贯自诩低调的,说句实话,他也确实很低调——许多刚接触他或者接触不深的人都觉得他很内向,不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写代码,看上去比较好欺负。实际上,他异常的有原则,谁想忽悠他,纯粹是跟自己开玩笑。猪猪的低调其实可以算作他的一种保护色和伪装。他的理由是:言多必失。夸夸其谈比沉默更容易显出自己是几斤几两葱。沉默一点,低调一点,比较不容易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昨天上午,两个人无事黏糊在一起聊天,不知道怎么说到了“帮忙”这个话题。猪猪说,他一般不怎么帮人,当然了兄弟有了麻烦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会伸手,但是不到非帮不可,他一定不管。按照他的逻辑,就是“一般的小忙,谁都能搞定的,你第一个冲上去搞定了,别人也不会觉得你怎么样,反而会说‘啊这个我也可以’什么什么的,烦得很,那就没意思了。而要是遇到了大事,别人都搞不定的时候,你上去,一次给他搞定,谁都服气,都巨佩服。”
昨天晚上说到了长辈总是喜欢给晚辈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猪猪说,大家都是向前走的。在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就努力往前赶;没有力气了,就好好的欣赏风景,安享晚年。你走了一段走不动了停下来,有人从你身边走过,你不应该去跟他说前面有什么什么应该怎么样怎么样,因为你根本没有看到前方的东西,只是凭着自己过去经历的经验去陈述。
如此的话,猪猪这两天里说了很多。我对他说,你是个主观地说着理性的话的人。
我高中时最喜欢的老师经常自嘲:“都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可是我偏偏喜欢没事儿说人家这里不对那里不好。”现在的我虽然比起以前也算是低调了一些,但是在“好为人师”这一点上,我却一直都没有什么进步。猪猪说的很多东西我听了以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但不是反感,只是有很多东西要去想,大脑全速运转的时候其他反应看着就会迟钝很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发呆。
想什么呢?有点多,且没头绪。我跟猪猪是差很多的人——不单是性别,看问题的态度角度深度也都不一样。他比我理性很多,我是纯感性动物、什么都是由自己的好恶去评判。这些年跌跌撞撞,过得没有多少开心的日子。面具天天换,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脸庞究竟是什么模样。曾几何时,遇到了猪猪,一切都单纯了起来。
星期四的时候,一个人走在梧桐道上,风有些冷。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有一天,虹对我说,幽罗变成了虹,是因为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我。现在想去,其实他一直都是他,没有谁或者什么能改变——至少,不会是我。倒是我,从薛定谔猫变成了风凝,是因为他。
从许久以前的寂寞,到子轩、芷薇、月影魅情,我一直都是一个样子——开朗,自负。直到某一个月过去了,我失去了一切已经建立的世界观价值观,同时,我的名字变成了San,之后的近6年,便一直都是——或许也不能说是一直都是,我知道自己在变化,有时候很细微,有时候很明显。只是,一直都是量变——即使是在遇到虹的那段时光中,我改变了很多,也依然是量变——我逃不脱那个噩梦,我敏感、脆弱、不堪一击,又高傲、冷漠、蔑视一切。是我在折磨自己,如关在玻璃匣子里的苍蝇。
直到夏日里的一天,我决定不再让自己生活在阴暗的回忆中,打算走出去看看,我遇到了猪猪——这个给了我量变的那致命一击的男人。
相遇的半年后,我在猪猪的7成威逼3成利诱下开始使用 Linux,学CSS、HTML、XHTML、DHTML、PHP、JS。每天都要听他说无数次“美化虾米用也没有”、“Windowz就是个烂系统”、 “为什么你非要用盗版的Photoshop而不用GIMP呢?”之类的话。身心很受打击,真的,几次委屈地想掉眼泪,几次压抑得想冲他大吼:“我就是愿意自甘堕落你爱干嘛干嘛去!”我过去的一切——在那次毁灭之后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供我躲起来独自快乐着的世界——就那么被他贬低的一文不名。彼时的我也的确是执拗,一半是赌气他小看了自己,一半也确实是想做出点东西给他看——因为发现他看到我的进步之后的表情很好看,我很喜欢——总之,七七八八的算是坚持了下来。我开始走进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再有那么多阴霾、那么多过去的崭新的世界。
猪猪去北京之前的一天,我哭得稀里哗啦——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是过去那个自己了。我哭着对猪猪说,如果你喜欢的是过去的那个我,何必要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为什么还要去追求以前的那个人呢?猪猪说不出答案,只是一味说是自己的不好,想我不要再哭。
现在——在最近那次哭泣的半个月之后,我很开心自己是现在的自己——因为我已经没有了那些阴霾,也已经看淡了过去的一切。突然体味到了什么是豁达的心境,很安然。
只是猪猪辞职后与我朝夕相处的这几天,又给了我不小的冲击——在他去北京的那几天里,我自己想了想,似乎离他不怎么远了;现在看来,还是差很多。只是我不怎么心急、郁闷、彷徨、迷惘,因为不需要。就是因为他是那么的理性我是如此的感性,我们在一起才更加的开心——两个理性的人在一起必然会无趣的,两个感性的人在一起必然会吵架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不需要像对待技术那样迫不及待地去追赶。我只是需要学习,消化,缓冲,享受。
昨天晚上,猪猪忽然问我,理想中自以为能达到的最辉煌的时期是什么样子的。我告诉他,我想成为国内在 DIV+CSS 方面最牛的女人,并且成为中国“可用性设计”的第一批人。猪猪听了,嘿嘿一笑。
等我学会了JS,我会把上面那句话向他重申一遍的。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