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夕是个怪兽,经常出来作祟,一个勇猛的华夏老祖先将它宰了,这一天叫做除夕;传说中,年是个怪兽,每年专挑一日出来作祟,华夏的老祖先用鞭炮把它吓跑了,这一天叫做过年。于是,这两天成了华夏儿女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

这种除之而后快、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它物的断子绝孙上——夕和年定是没有后代的,不然不可能不出来报仇——的事情,很符合动物的基本属性。只是这些歪理邪说我在昨天的除夕夜歪在沙发上看着前面人影恍惚的电视机中播送的春节联欢晚会时候没有想起来。

约略我已经换了一个人,我开始讨厌喧哗和热闹,不管那喧哗与热闹来自何处。独处于我是大享受。两人相对也不错,可以下棋聊天相伴出游。从三个人开始我便招架不住,只有落荒而逃的份。昨天在奶奶家过年,和姐姐、妹妹、弟弟打麻将,一直处于不输不赢的焦灼状态,最后忍不住了,自摸三条,赚了4元5角,才撤了牌摊子,圆桌拿去包饺子了。然后便是一个人端着小板凳一声不吭看电视前的人头攒动,听小黑匣子里面的锣鼓喧天。

看电视期间也觉得无趣,跟姐姐聊天,很自然说到了女人如今最火爆的话题——身材。我说,咱们老家在东北那里,怎么就没有点少数民族混血啊?什么满族啊、鄂伦春啊,蒙古血统也不是不可能。姐姐听后直点头,说咱们的女孩子似乎骨架都比一般女孩子大一些,肩膀也要宽,会不会真的有混血?哎呀,要是真的有少数民族血统,高考时候没有加分真是亏死了。说到这里,我们便一起问奶奶家里有没有少数民族混血。奶奶瞟了我们俩一眼,说,你们太姥还记得不?她就是满族。你太姥她家里还有蒙古族的。太姥就是奶奶的母亲,我小时候刚记事的时候没的,所以还有些印象。讲到这里,我和姐姐一对视,姐姐开始捶胸顿足:“哎呀,怎么不早说啊?我们写上个‘满族’就是10分啊!”我只是低头看脚,心想足足过了23年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比别的女孩子大一号,太亏了。一边坐着的小姑笑着看着我跟姐姐:“满族也是人家老王家的事情,跟你们俩有什么关系?”我说,那也是有血缘啊。随后一想,中国这个民族跟血缘都只是算男方的,太姥家是满族,过了这么多辈也都淡得无处可寻,许是去比对DNA也找不到几对,再怎么也没意思了,便住了嘴。

记得大一的时候,对中国的民族融合和人口迁徙很感兴趣——绕着地球一圈都有说英语的那是因为日不落帝国,而当年落后挨打的中国有13亿人说中国话,这个就是很值得研究的问题了。想起以前看过的东西,对比一下现在自己的骨骼,开始感慨那个崇拜“羊大为美”的游牧民族时代已经远去了。

奶奶家的饺子还是一贯的丰肥,开始怀念荠菜饺子。

0点的钟声伴着震天的鞭炮声如期而至。看着窗外的焰火,我突然觉得以前总是说国人没有浪漫细胞是错误的——全世界古往今来的人,大约只有浪漫得昏天黑体的中国人才会想到将火药做成满天闪耀的焰火吧?至于将造纸术拿来写灵符、将指南针拿来看风水、将活字印刷发明以后还是执著得手抄《四库全书》,看焰火的彼时我依然没有想起来。

至此时,除夕一事已经落下帷幕,只是过年,还需要等那碗汤圆灌进五脏庙,方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