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 楔子
26th Oct, 2006
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青紫癜痕,隐隐渗透出血迹。浅褐色的头发已经凌乱,一身囚服也有着好几条被鞭子荅过的痕迹。但是他的眼中依然是不驯,他的嘴角依然是嘲讽。
高高坐着的法官怜悯地看着下面的年轻人——他或许本来可能是这个国家的一员栋梁,甚至以他的本事,以后做一名将军也不会是妄想。但是如今,这个年轻人却要被判处可怕的刑罚。法官又看了看他一眼,叹息了一声,轻轻摇摇头。
“你,”法官知道自己的惋惜对这个年轻人毫无用处,如今的结局是他咎由自取,于是法官打算早点结束今天的判决,以尽快结束心中的惋惜与怜悯,“知罪了么?”
肃穆的法院中回荡起他的狂笑声,笑罢,他轻蔑地看着法官:“我知罪啊,因为我亲手杀了她,我供认不讳,我伏法。快点吧,快点告诉我即将面临的刑罚。是砍头还是腰斩?还是要将我祭献给黑崖的黑蛇呢?哈哈哈,快点说吧,免得我不耐烦。”
法官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让人分辨不清其中的意味;“你以为等待着你的是死亡么?我想你可能误解了你犯下的罪有多么得重。你杀的是真正爱你的人,克里斯朵儿·里斯凯恩,一个无怨无悔爱着你的少女,在你受重伤的时候冒着危险去为你讨要秘药‘绿色梦魇’的时候被你误以为与人私通而被残忍杀害,连尸体都没有保留下来,被你抛到了沼泽中喂了肮脏的鬣狮。你觉得如此的卑劣行径,只是处死,就可以抵消了么?”
下面的他一怔:“为我要‘绿色梦魇’?”旋即他再次发出了狂妄的笑声,“想怎么判罚我都可以,不过用这么假的故事来诓骗我的罪恶感就太没有意思了。反正我已经失去了我最爱的人,而且在失去她之前还被她玩了一把,什么都无所谓了,你要怎么判罚都行,哈哈哈……”
或许是许久没有喝水的缘故,他的笑声中透出了一丝嘶哑与疲惫。法官的怜悯又闪现了一瞬,随后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亚基恩·伯利·夏约伯翰。”
他停止了笑声。他知道,宣判的时刻到来了。
“鉴于你的灵魂已经出卖给了魔鬼,你的罪恶已经无法从轻判处,本庭决定对你处以极刑——”
他摒住了呼吸。
“判处你,永生不死,直至罪恶赎清。”
他愣了片刻,然后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八成都是傻瓜!多少人巴不得长生不死呢,你们居然给我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一个永生不死的刑法,哈哈哈哈……”
法官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因为笑得太用力开始咳嗽,才缓缓地说:“年轻人,你或许还不知道,人世间最重的刑罚,就是不死。”
他一面咳嗽,一面想要拭去眼角因为狂笑而迸出的泪。他认定这些人都疯了,除了他,法庭中的每个人都疯了。
法官摆摆手:“带他下去,给他喝‘乌格里斯’,然后行刑。等这些都完成了就放他离开这里。”说完这些,法官缓缓离开法庭。在将要关上门的瞬间,法官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怜的人。”法官摇摇头,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中。
他被士兵拖了下去,被灌下了“乌格里斯”——一种让人在20年之内都失去作恶的敏捷与气力的药水。接着,士兵松开了他的手铐和脚镣——喝下了“乌格里斯”的他现在一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然后将他束缚在十字架上,被灌下了另一种紫黑色的液体。
“唔……这是什么……”刺激的气味让他本能地想反抗。
“别挣扎了。”给他灌药的士兵毫无表情地说,“能让你永生不死的东西。”
等紫黑色的药水灌完,来了一位典狱中负责给囚犯纹身的人。那个人在他的背脊上纹下了手掌大的一块繁复的花纹,其中隐含了一段文字:不死的刑罚。纹身的过程没有任何的麻醉,纹身的人就那么用刺针和药水在他的背上进行着残酷的艺术。血混合着黑色的药水从他的背上缓缓流下。
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也痛得昏死过去。被一桶冷水浇醒以后,他发觉自己已经在监狱门外了。守门的士兵看着他一阵狞笑:“幸运的家伙,享受你的永生去吧。”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冲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你们会后悔的,会后悔让我永生不死的,你们……你们等着瞧吧……”
晴空白云下,轻风中回荡着他反复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