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的细软
每当有人忽悠风凝以高新科技产物的时候,风凝总会抱以不屑:“丫不知道屈原是谁的时候,照样吃粽子。”
作为风凝最爱的糯米系列制品之一的粽子,风凝一贯秉承“有错杀无放过”的优良传统,以致这许多年来既吃过甜香糯软的粽子,也吃过夹生米、半生肉、发酸豆沙、全枣皮的粽子,其没品的形状估计可以使某些黑心小贩落泪后痛改前非。但由于近二年用硫酸铜返青的粽叶开始流行,为了避免和稻田里的害虫服用同等剂量的波尔多液,风凝忍痛割爱,扑向了其他依然甜香糯软的糯米制品。
在如高尔基扑向书籍般扑向粽子的时候,风凝全然想不起屈老先生用血肉之躯维护的周礼,至于当年粽子是用来喂蛟龙还是鱼抑或王八根本都顾不上了。直到志得意满懒洋洋地溢出一个清脆的饱嗝,像模像样用纸餐巾擦了嘴,方有闲暇思考吃之外的人生意义——仓廪足而知荣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同是白白糯糯的糯米,可佐桂花酿而成凉糕,可配果仁而成八宝,可加枣泥而成甑糕,可研细粉而包汤圆,可至香港以驱恶鬼,可搓一团而当糨糊。如此种种,可吃可玩,亦庄亦谐,缘何一定要于农历五月初五用芦苇叶子包了丢入水中煮了之后再扒了叶子方吃?排除那一点点缥缈的对历史悲情英雄的缅怀,难道没有别的理由来解释这种自找麻烦?
此时,请将弗洛伊德爷爷放到一边,风凝一贯觉得粽子是具有其潜在娱乐价值的一种食品。一枚有棱无角的粽子,层层叠叠着清香的芦苇叶,一根棉线区区盘绕。在未有节目预告的情况下,这样一枚严丝合缝的粽子难道不能激起一丝好奇心与寻宝的热情?随着苇叶一层一层被剥去,吃粽人的心也一点一点被悬起来,至最后一层叶子展开,雪白光洁的糯米粽高调亮相,吃粽人心中一阵澎湃,于是达到了第一个高潮。张口咬下,甜香软糯自不必表,单看那糯米下包覆的另一重天地——火腿的咸香,豆沙的细软,大枣的甜蜜,纯米的畅快,无不把吃粽人领入了另一重境界。经历了如此种种,方是一次完整的吃粽经历——由此可知吃粽子与吃螃蟹在某种程度上是高度一致的,借薛姨妈的话说,便是:“我们自己动手,吃着香甜。”也藉着这个理由,风凝尤为痛恨某些餐馆把粽子剥得干干净净之后淋上蜂蜜盛在白瓷盘中一路由侍者送到桌边,在悻悻然拾起筷子的瞬间侍者不忘敬业地说一句:“豆沙蜜粽,请慢用。”此时,万念俱灰,胡乱几口将那枚剥去了一切神秘感的粽子塞进胃里,仅求果腹。
至于粽子要在五月初五吃这件事,排除传说中屈原投江的日期,约略是“物以稀为贵”的中式另类开发,就和年三十的饺子、正月十五的元宵、中秋的月饼、腊八那天的杂粮粥一样。尽管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多数已不会再为年三十能吃上饺子激动上半个月,但年三十夜里的一碗热气腾腾终因时节而显露出与众不同。
最后,用一个小故事来给今天到嘴边、千百年来延续的细软粽子调味——
米饭和包子打群架,米饭仗着人多势众,见了包着的就打:豆沙包、糖包、蒸饺无一幸免。粽子被逼到墙角,情急之下把衣服一撕,大叫:“看清楚,我是卧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