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着窗框,一只手擎着杯子,轻轻抿着。
  这不是一个角落的位置,上了二楼一转身就能看到,却是个每每被人忽视的地方:一扇木制的窗,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桌子两端,一边是她,另一边,只有混着尘埃的光线。
  放下酒杯,她点了一支烟。光线中除了飞舞的尘埃,多了几缕青烟。她的头偏着,整个人似乎没有了骨骼似的倚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却不聚焦。看不出她的表情——或许她就是没有表情的,只有在吐完口中最后一缕烟的时候,嘴角会浮起淡淡的弧度。
  “抱歉,来晚了。”他微微欠身,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应侍很快上前问要点什么东西,“苏格兰威士忌,加苏打水。”他轻轻一摆手,应侍很知趣地离开了。
  “没有晚不晚的,反正我是中途叫你。”她将吸了几口的烟摁在烟缸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端起手边的杯子,抿了一口。
  他微微皱眉:“薇,我不知道……”
  “珊。”她打断他的话,“绪方也可以。尚时薇已经不是我的名字了。”
  “好的。”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珊,记得你是不抽烟的。”
  “这个么?”她看了看烟缸中只吸了几口的烟蒂,微微一笑,“薄荷凉烟。不会有不好的味道,也不会有什么瘾。”
  “唔。”他闷闷哼了一声。
  “您的威士忌。”应侍很合时宜地端上一杯液体,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谢谢。”他端起杯子。似乎手中有了什么,可以减少他很多的不安。
  “我没有打搅你的什么吧?”她首先打破了沉闷。
  “没有。”他微笑,“最近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
  “那就好。不然我会有不安的。”她很安然的笑了。
  他终于看到了她完整的脸庞。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也看着他的眼睛,浅笑。
  “红棕色的隐性眼镜好看么?”她问。
  “你本来巧克力色的眼睛也不错啊。”他打算回避这个问题,不过他又改变了主意,“现在的也很漂亮。”
  “谢谢。”笑容终于从她的嘴角扩散到了脸颊和眼角。
  “如果不是你打电话告诉我你在这里的话,我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人是你。”他喝了一口,咽下,将目光投向别处。
  “是啊。”她放下杯子,人依然倚着窗框,“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么。你这次回来,也只有几通电话。你知道,见不到活人,我可不甘心的。”
  他笑了。这句话的语气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他觉得轻松了许多。
  “抱歉,刚回来,要熟悉新的环境和公司。没有能和你多联络。”
  “没事儿。”她终于脱离了窗框的支持,将重心移到了桌子上,将两只手肘都放在了桌上,手指随意地交叉在一起,“倒是我要说不好意思,硬是把你拉了出来。”
  他注意到她左手的小拇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嗬。”他用笑声带过了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
  “这次回来,都还适应吧?”她问,脸上没有表情地,似乎不期待有什么答案。
  “从小生活了多少年的地方了,怎么会不适应?”他笑,“只是从办公楼打的回老楼的时候一路的变化好大,还以为被司机师傅给绕了。”
  “你现在住在老楼?”她的脸上掠过瞬间的诧异。
  “是啊。离上班的地方也不算远。”他说,“现在的地皮价格炒得太夸张了,倒不如先住在老屋里,以后再作打算。”
  “叔叔和阿姨回老家以后,那里应该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她似乎陷入了一丝回忆中。
  他点头:“是。我走了以后,爸爸妈妈也回老家了。哎,”他似乎想起什么,“你呢?似乎回来没有见着过你。”
  “我?”她被拉回现实,恢复了没有表情的脸孔,“现在在学校旁边租的屋子。家离学校太远,宿舍我也住不习惯。”
  他一笑,没有再问下去。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中间依然夹杂着灰尘。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谈笑着,似乎没有看到这两个沉默的人。他仰起头,喝光了杯中最后一滴液体。
  “树。”她突然的一声让他几乎失手打破手中的玻璃杯。
  “怎么了?”
  “还记得老图书馆么?”她盯着他的眼睛。
  “学院路旁边的那个?”
  “嗯。”她端起杯子一仰头喝完了剩下的半杯红酒。放下杯子,她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曾闪现的光彩:“现在再跟我去探险怎么样?”
  “啊?”他一怔。
  “啊什么啊。”她站起身,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早知道你都没有变我就不花那么大工夫打扮成这样了。高跟靴子真讨厌,总是崴脚。”
  他被她拉起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她穿着缀着流苏层层叠叠混搭的及膝裙装,下面是到膝盖的长靴。
  他不禁笑出了声。
  这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穿着休闲裤蹬着帆布鞋的尚时薇。
  什么时候成了眼前这个穿着能透出女人味的绪方珊了?
  似乎时间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去想这个问题,楼下结账之后他被她牵着走向了一个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Something -
  这里借用了以前小说中角色的名字,因为懒得为一个场景再去想名字的问题。希望树和绪方不要抽我。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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